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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问老公,我病了你救不救?

唐捐之功 2021-11-19 13:34:09







总结:

1、  生死无常,该干嘛干嘛;

2、  医学就像任何一种技术不是万能的,你问医生怎么办为什么,他不理你是因为真的不知道;

3、  想好好治病得买保险;但是治好了不等于康复了治病很痛苦;治不治,治多久,治完以后咋办,得想清楚




人生一世,白云苍狗。


今年的清明谷雨,看着朋友圈一条一条朋友们的长辈离世的消息,送走90岁高龄的外祖父。


朋友说,我们人到中年了。

转眼间已经从别人口中的小姑娘,变成小姑娘的妈。

变成曾经仰望的父母,开始”上有老,下有小”。


那些曾经以为会一直一直在身边的人,说没就没了,

就好像今天一起吃饭,愉快的说再见,然后就再也没见。


而那些还健在的,血缘关系最近的亲人,似乎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。

你会觉得没关系,

因为他们会一直在总有机会和时间,

然而事实是一年一年又一年转眼就过去了,

你一直也没找到所谓的时间。


直到某一天他们突然88了,

于是这时候时间似乎停顿了一下,让你惊讶、迷惘和悲伤一会儿,

然后用不了太久又继续投入焦头烂额的生活,眼前的琐碎里。


也许是来不及在过往的情绪里沉浸太久,

也许潜意识里逃避这些太强烈的负面感情,忙碌焦虑的厉害了,连慢慢体味伤感的情绪都显得奢侈。



外公精彩风流的篇章在他90岁的专场舞会后戛然而止。

脱下我记忆中的灰色礼帽尼子风衣和白色丝质马甲,

坐在病床上裹着病号服和旧毛衣。


我带着正处于话痨阶段的大宝和伊伊啊啊小傻子阶段的小宝去看他,几句常规的问候之后竟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
因为外公已经聋的很厉害了,于是我们只能自说自话一会儿,然后在护士姐姐好心敦促下离开。


不过这并不影响外公见到又一个第四代的好心情,他把U盘交给我:

里面有他的青春,不亚于小说的精彩人生,将近一个世纪的记忆,甚至最后一场生日舞会的视频。


在之前每一年新年聚会的酒桌上,他都会愉快的说“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”;儿孙们也会自然的接口“不要胡思乱想、长命百岁”之类的话。

然后老人家继续义正言辞的说,但是我不怕也不遗憾,因为我的基因在你们身上延续了......


家里有一个唯物的老头,好处就是逢年过节永远不会有啥繁文缛节让你搞不清状况。

比如婆家就是各种拜神活动(入乡随俗,完全没有批评的意思哈,婆婆大人看到请忽略)。


于是我们就在年饭的桌子上陪老头谈论即将到来和已经发生的死亡。


这位老同志甚至一直拒绝中医中药。理由是没有科学依据。

因为中药的很多成分不能用他学过的化学元素表达出来,所谓阴阳五行气血上火之类统统是彻头彻尾的伪科学(具体可百度”孙中山不看中医的原因”)。


于是,酒照喝,舞照跳。


真正的最后一次,终于在2018年的春节的时候到了。

他已经无法出院,家人轮流去陪伴。

好在老人家精神矍铄心态乐观,一方面确实没有什么痛苦的治疗;另一方面很现实的是:

老人作为离休干部各路医保非医保的医疗费用全部报销,没给家人增加什么压力和负担。


这里要重点聊一下治疗:

首先,很多重病的治疗是很痛苦的。

完全不是电视剧中,病人干干净净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,旁边放着监控仪器,虚弱的说完遗言屏幕上一道直线,然后家属医生呼喊医生们立即跑进来一通抢救那么优雅。


第一,大部分人不会有单人间,甚至双人间都没有。

甚至有钱也没有,没钱就更别想了。

于是,你要和其他病人分享可能残留尿尿的马桶,

狭窄的空间,

病友和家属的声音,

混合着各种体味的空气。


第二,监控仪、呼吸机甚至轮椅等等医疗设备不是一直充足想要就有的。

大部分医院的情况是病患多、资源少。

对,没错,包括三甲医院。

有时候有钱也得等。而且,有钱的病人多了去了,医院得分轻重缓急先来后到。

医生和护士的数量也就那么多,不可能一天到晚照顾你一个,或者听到呼叫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也得好几分钟。

如果病得够重又够有钱可以长期ICU,不过据说很多时候也得等空床位。


第三,动了手术,上了病床,人就像刀俎上的鱼肉。

身体的各个部位都不受自己控制了,丧失一切“人权”,基本你的听从医生的一切处置。

生过孩子的女人大概能体会那种感受:

你躺着疼着,

毫无隐私的敞开大腿,

毫无尊严的任凭大小便四溢,

任凭给你来上几针或是剪上一刀。

那声音让你觉得自己就像一条鱼,噗兹。


一位朋友待产时被要求打了某种麻药,几个小时大小便失禁,只能一直躺在浸满屎尿的垫子上。

家属不让陪,护士给换了一次,后面就怎么叫也听不到了。

肉体难受不说,还得忍受打扫阿姨时不时鄙视的抱怨:

好臭。


病和生孩子最大不同在于:

生孩子痛苦总有结束的时候;

而病了,很可能你以为的最痛只是个开始。

然后一直痛、一直痛,直到拜拜。


让我欣慰的是外公在医院没住太久,小半年就解脱了,而且没有大手术、呼吸机、ICU之类的折腾。


对比之下祖父15年前的离世就痛苦的多。

也是时过境迁到今天,没有了伤感的情绪牵绊,我才能比较理智的讨论今天的话题:

病危要不要救?

救到什么程度?


首先,走路摔跤一口痰呛住,病危入院。


不能自主呼吸,抢救、戴呼吸机,人救回来了但是不能说话和进食了;


继续一次一次的病危,在医生的建议下进行了气管切开手术,据说是可以让他舒服点。


这个手术是这样的:

在喉咙位置钻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窟窿,

把用于呼吸的管子从窟窿插进气管,

外面打氧气进去到肺里。


我是无法想象那种感觉是怎么样让人“舒服点”的,可能窒息比着更痛苦吧。

可是这样一来,口鼻的所有功能就都不能用了,不能说话、不能进食。因为你喉咙被打开插了管子呀,渴到嘴唇干裂就让家属用棉签沾水涂一涂。

我姑妈经常是一边涂一边哭,觉得好好的人怎么能成了这个样子。

没经历的人很难体会那种可怜和心疼。

恩,总的来说就像前面说的,丧失一切作为一个正常生物的权利。


然而就像前文说的,这才是开始,最痛的事莫过于:

你的痛苦进入了启动模式以后,

你一直盼望着能按下“停止”键,

结果却发现连“暂停”键都没有。


停止键在医生和家属手里,

基本医生也会听家属的。

而可怜的家属,就得从医生惜字如金的信息里筛选出有效的,然后决定:

是不是继续治疗。


通常只要经济条件允许,估计没有人会对亲人见死不救的。

于是你还得被继续。

对,被继续,因为这时候没有人会问你的意见。

你说:痛死了我不治了让我死吧——没人理的。

或者你根本就不能说话了。


有童鞋可能会问:

嘴不能用了怎么吃呢?挂营养液呗。

怎么拉呢?也插管呗!

知道尿道被插管的感受吗?


得过尿道炎的宝宝们可能能体会,对,基本就是那种尿很急很急却尿不出来的痛,痛到钻心。


我生老二的时候不幸也被导尿了,插管的时候痛也就算了,反正生孩子都是痛,而且就痛那么几个小时。

关键是:生完了以后尿尿更痛。

那种小鸡鸡被弄破然后沾上尿尿的感觉,哇哦!那叫一个酸爽!

而且吧,生完孩子医生都会叫你多喝水多尿尿吧,于是每次如厕都是上刑一般,简直一到马桶上眼泪都彪出来。


继续说故事。

话说老爷子就进入了这场家属和死神的拉锯战。

病情继续恶化,进入ICU(重症加强护理病房:IntensiveCare Unit)。

简单说就是把危重病人集中起来,直接观察所有监护的病床。床位间用玻璃相隔。ICU配有床边监护仪、中心监护仪、多功能呼吸治疗机、麻醉机心电图机除颤仪起搏器输液泵、微量注射器、气管插管及气管切开所需急救器材。


这会儿家属不用陪护了,因为基本不让进;

探视也很短,还得戴口罩穿无菌衣啥的。

当时我天真的以为,听医生的话做手术,进入最深切的治疗部,就能让祖父病情平稳甚至康复。

即便不能出院一直住在里面也没事。


然而事实是不到一个月,他就走了。


那天早上我在上大一的某堂课,姑姑突然打电话来。

我扒在教学楼走廊的窗台上,傻傻的问:


为什么啊?

进了ICU怎么还会走呢?


多年后,我才深切理解小时候红楼梦里的秦可卿的一句话:

治得了病,治不了命。


而最让我不能释怀的是:

在从手术室转移到ICU的过程中,爷爷虽然吊着点滴口不能言,却强悍的把插在大腿动脉上的管子全拔了,大量出血。


以至于护士揭开被子的时候吓了一跳,床单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,惊呼这老爷子脾气怎么这么倔。


现在想来,这是丧失了行动能力语言能力的祖父对丧失人权最后的抗争。

之前他不止一次的颤抖着在纸上写:

回家。


我们一边敷衍说好,一边和医生商量进一步治疗的方法

——怎么可能回家呢?那不是等死吗。

于是可怜的老头一直以为,转出手术室是踏上回家的路,没想到又被送进了另一个更深更冰冷的病房:

这回没有家人,也不会有人给纸笔了。


这位老同志是经历过解放战争、抗美援朝、三年自然灾害和十年动乱。

枪伤、饥饿和文革的非人折磨没有让他低头,倒是最后的抢救、治疗让他不止一次的想要放弃生命。

可以想见,那得是多么痛苦,多么绝望。

《流感下的北京中年》中提到,很多患者被救回来以后都大骂家属,让自己受折磨,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。

对于家属而言,尽力救治似乎是理所应当的。

对于某些问题我们没有去想,或者逃避去想:


1、治疗完了以后这个人的生活质量


还能不能正常的吃喝拉撒?

还需不需要继续长期治疗?

会不会长期痛苦?

如果长期生不如死的活着,

尤其是对于本身剩余生命时间已经不长的老人,

受这种苦还有没有意义?


2、治疗和养护成本


治疗完了以后这个人继续其他的并发症、感染考虑了吗?

还有劳动能力吗?

长期治疗的价格和看护的成本考虑了吗?

钱花了还是救不回来呢?

如果此时家庭其他成员也病了,还有余力继续高额费用的治疗吗?


不知道大家对治疗费用这个词是怎么预期的。

我经历的是:

外公住院一天8000起。

祖父的ICU一天20000起。这十五年前的价格。

如果持续几个月,额……毫不夸张的说,一次ICU可以迅速榨干一个家庭的全部积蓄,最后人还没了。

并不是我家有钱,而是这些老同志都可以全额报销。


所以,现在我要担心的是:

只有一般市民医保的父母走到这一天要怎么办?

我们自己突发疾病要怎么办?


貌似只有商业保险。


这几年陆续给自己和家人都配置了各种险,关于买什么险种、买多少钱的心得下一篇再和大家BB。


这里我想说的讨论的是:


到底抢救、治疗到什么程度才是理性的?

当事人愿不愿意承受这种治疗?

作为血脉至亲我们宁愿相信他病傻了,丧失了正常的理智和思考能力,但是事实上呢?


病人到底有没有决定自己生死和治疗方式的权利?

到底有没有在生命的质量和长度之间做出取舍的权利?


基于生育之痛的体验,我跟老公说:

“如果我突然得了什么重病要化疗、人工肺之类的,千万别给我做,纯粹花钱买罪受,而且是长期受,我受不了的,你放过我吧!”

老公一脸鄙视:

“那你还买保险干嘛?就是这些项目烧钱啊!”

“我可以拿了保费,放弃治疗啊!让你和女儿过得好点。如果你不答应,我就去立遗嘱要求放弃治疗。”


他换了一副更加鄙视的嘴脸:


“你以为真到那时候还有人看你遗嘱?

律师怎么可能及时出现?

电视剧看多了吧?

那会儿在你身边的只有我!

所以怎么折腾我说了算。哈哈哈!”


想想真的是这样,我顿时陷入了无法决定自己生死的绝望中。


过了一会儿,他问我,

如果是他突然倒下我救不救?


答曰:“当然救啊!管你有多痛呢!“

“靠,凭啥?

你自己不愿意救,换了我就要拼命救?“


“因为你的生存能力、康复能力和带小孩的能力都比我强啊!你活着比我活着价值更大。”


“......”





前两天要给老爹加买保险,他死活不同意。

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有了心灵感应?